铁青鹞仍在云中疾飞,风声呼啸。
鹞背上只剩一片凝固的沉默,沉重得仿佛拖住了时间。
沉重的压力下,李望乡缓缓从袖口掏出那卷家书,这是他惯常排解压力的方式。
望乡吾弟:
昨夜祠堂檐角铜铃骤响,恍惚间竟似闻先父训诫之声。
愚兄自梦中惊起,披衣独坐,久久不能复眠。
前日来信,言弟得宗门赐「云隐湖」为族地,着令立门。
第更欲接亲同往。
兄百感莫奈,提笔时竟不知从何言起。
犹记当年邪修屠村,父母为护族人,以凡躯持柴刀挡于村口,血染青衫。
临终紧握愚兄双手,唯嘱「守好望乡」。
今弟登仙问道,学成归来,父母泉下有知,当含笑矣。
家中后辈,景山虽愚钝,但求道之心甚坚,至今不愿娶妻,兄不忍其蹉跎,还请吾弟为其寻一二差事,积运累气,以求突破之机。
清风虽为凡人,然心窍通明,景山丶清寒修行之惑,多由其解。
家中藏书已不堪其用,今弟归来,可寻些历史丶地理类的典籍,清风近来颇喜此道。
至于清寒,天资灼灼,习剑三日便胜景山半月之功。
前日偶见她在桃树下舞剑,剑气惊落满树残红——恍惚间竟似弟当年持剑斩杀仇敌之影。
然其心甚锐,愚兄忧其过刚易折,可为其置办些护道灵物。
家中虽衣食丰足,然近来山外流民日增。
上月北坡张老汉携孙投奔,言其村遭「白骨道」屠戮,稚童皆被炼作灯油。
愚兄命人开仓放粮,然粥棚未立三日,流民接踵而至,争先恐后,粥棚几成战场。
可叹人力有限,杯水车薪,难以济困。
更可叹者,西山佛寺广传「轮回经」,称苦难为乐,称多子多女为福。
愚兄亲见寺中僧侣形销骨立,终日诵经,无悲无喜;孩童亦无嬉戏之乐,满眼空洞。
如此「福报」,与邪何异?
近日春寒料峭,愚兄膝疾复,常于深夜枯坐祠堂。
案前油灯摇曳,总觉先父仍在厉声呵斥我等兄弟习字不勤。
恍然间,已五十年矣。
纸短情长,望自珍重。
兄望川顿
甲子年谷雨夜